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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生成式人工智能走进课堂,教育如何解锁学生的“兴趣密码”?

我国自古就有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”的教育箴言,指出学习兴趣是最好的老师,倡导把学习作为一种追求、爱好和健康的生活方式。如何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?这几乎是千百年来国内外教育者碰到的一个普遍难题,也是教育的重点和难点。

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(2024—2035年)》要求“探索数字赋能大规模因材施教、创新性教学的有效途径,主动适应学习方式变革”。2025年11月,教育部教师队伍建设专家指导委员会发布《教师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指引(第一版)》(简称《应用指引》),提出教师应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六个方向,比如在“助力学习变革”场景中,教师可应用生成式人工智能“支持对话式、游戏化、个性化、协作探究与跨学科学习等多种学习方式”;在“助力教学提质”场景中,教师可在教学各环节应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分析学生数据“辅助识别学生的学习兴趣”等。人工智能,特别是生成式人工智能,是否有助于激发学生学习兴趣、实现更有效的教与学?本文试图论述其中的内在原理,提出更为具体的实践设想,与广大教育者共同探索如何更加科学、安全、理性地应用生成式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教学。

人工智能赋能教育存在的设想

在教育存在者范式中,教育如同一个预先写好的“剧本”,教师是“演员”,学生是“观众”,课堂是可重复上演的“固定剧目”。而教育存在指向的是一种未完成、依赖参与者共同介入而动态生成的“事件”。人工智能特别是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,有望为大规模、个性化创造教育存在提供前所未有的技术可能。人工智能赋能的未来教育可以按照“情境创设—角色定位—共生融合”的逻辑展开,核心设想是从知识的单向传输系统转向意义的协同创生空间,从而深度唤醒并持续滋养学生的学习兴趣。

(一)从预设的“固化剧本”到生成的“动态框架”

如果教育教学实践停留在教育存在者层面,即便是精心设计的项目式学习,其任务、路径与评价标准往往仍是教师预先设定的“剧本”。学生参与其中,却鲜少能改变“剧本”的主干。人工智能的赋能首先在于将这种“预设性”打破,代之以“生成性”。

第一,智能生成动态情境。在人工智能的支持下,根据一个核心主题或问题(如“如何设计一个可持续的城市供水系统”),可以实时整合多学科知识(如环境科学、工程学、社会学)、最新时事数据(如本地天气报告、城市规划政策)以及学生先前的兴趣痕迹,生成一个高度复杂、真实且开放的“问题情境”。这个问题情境没有标准答案,其中的细节和挑战会随着学生探究的深入由人工智能动态填充、演化甚至“涌现”出意料之外的新变量(如模拟引入突发性污染事件),从而使教育过程真正成为“正在发生、持续展开”的未知旅程。

第二,解构固化知识体系。借助学科知识图谱与生成能力,人工智能可以将固化在教材中的“存在者”知识转化为网状关联的“存在”素材。当学生追问“古希腊哲学为何兴起”时,人工智能不会仅提供编年史式的叙述,而可能生成一个交互式的地中海文明贸易网络图,引导学生从地理、经济、社会结构等维度自行建立连接,使知识学习不再是按图索骥,而是在由关联构成的各种可能性中自由探索。这正是《应用指引》中“跨学科学习”场景与《中小学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(2025年版)》中“互动式探究”场景所指向的深层形态—学习内容本身因学生的探索路径而生成。

(二)学生作为教育事件的“必要创作者”与“意义赋予者”

在教育存在中,没有学生的深度介入,事件便无法继续。人工智能通过以下方式将学生置于教育事件发生的核心。

第一,像苏格拉底一样的智能导师。人工智能可以扮演永不疲倦的“苏格拉底”,而且比先贤更具数据智慧。如与学生进行关于“正义”或“算法偏见”等对话时,人工智能不仅能进行启发式提问,更能基于对学生语言模式、逻辑漏洞和情感倾向的实时分析调整对话策略,提出更具挑战性或支持性的问题。需要强调的是,这一过程的关键不在于人工智能给出的答案,而在于通过对话使学生的思维不断外化、碰撞、修正,学生每一次回答都切实推动着对话的走向与深入。他们不断完善自己的观点,从而成为意义建构过程中切实的驱动者。

第二,游戏化学习中的必要玩家。未来的教育游戏中,人工智能将不仅是规则执行者,更是世界模拟器。如在一个模拟古代文明发展的游戏中,人工智能可以根据学生部落的决策(如农耕、贸易、战争),实时生成气候变化、邻邦反应等复杂后果。学生的选择不再是简单获取预设的“积分”,而是真切地“创造”属于他们的这个游戏进程的独特历史。没有这个特定学生群体的决策,这段“历史”便不复存在。这便实现了从“玩游戏”到“创世界”的飞跃,将《应用指引》中的“游戏化学习”提升到“情境共创”层面。

(三)从“人—机交互”到“人—机—境”的共生融合

学生与情境的距离实际就是他们与教育的距离,也是他们与学习兴趣的距离。当这种情境由他们自己创造、延伸时,距离最短。人工智能赋能的教育存在旨在创造这种情境。

第一,提供个性化学习路径。人工智能提供的个性化学习,应该不再是简单的习题推荐,而是生成一张随着学生脚步而延伸的活地图。当学生在探究“昆虫的适应性”时,人工智能可以根据其观察重点(形态、行为或者生态位)动态生成下一步的探索建议:可能是调取一段微观摄影,可能是生成一个不同环境下的模拟进化实验,也可能是推荐一位正在从事相关研究的科学家的访谈。学习路径由学生的好奇心和人工智能的生成能力共同绘制,学生与学习对象(昆虫知识)之间通过人工智能这个媒介建立起持续而深入的互动关系。

第二,多模态体验产生意义涌现。利用扩展现实技术,人工智能可以生成高度逼真且可交互的历史场景或科学现象。学生不是“观看”古罗马广场,而是“走入”其中,并与由人工智能驱动的虚拟人物交谈,对话内容由人工智能基于历史背景实时生成。更重要的是,学生的行为和提问可能会改变这个虚拟历史的细微进程。例如,他们的言论可能影响虚拟公民的情绪。这种体验随着技术发展将无限接近于海伦感受水流过手掌时“恍然大悟”的瞬间,让学生感知到意义不是被告知的,而是在与情境的全身心交互中突然涌现出来的。

人工智能赋能教育存在的终极设想是构建一个“人机共生”的智慧教育生态。在这个生态中,人工智能不再是工具,而是生成动态教育情境的“土壤”、支持深度交互的“介质”以及映照学习过程的“镜子”。教师的核心角色则从知识的传授者,进化为教育事件的设计者、情境引导者和意义对话者,教师与人工智能协同创造那些必须由学生参与才能“活起来”的学习挑战,并在关键时刻给予人类独有的价值引导和情感支持。最终,学生将被置于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生成场域之中。他们必须投入,必须思考,必须创造,因为教育的过程因他们而起、随他们而变。当人与所学不再主客体分离,学习兴趣将不再是需要被外部激励的稀缺品,而是内在生命力量在与世界深度互动过程中的自然勃发,“兴趣盎然”便成了生命最本真的状态。

文章来源|《人民教育》2026年第5期